追求理想的公共空间，挑战未来

山田武人（以下简称山田）个人虽然只是个片段般的回忆，但我第一次见到那座三角大楼时，还只是个初中生。在副都心地区首座落成的京王广场酒店顶层观景台，我曾在一场大雪中目睹了它正在建设中的模样，这一幕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毕竟那是一座造型独特的三角形大楼。自那初次邂逅起，命运的轮回让我后来在求职拜访企业时，又来到这座当时作为住友不动产总部的三角大厦。
在工作中，大约在该建筑竣工20年后，作为前高岛准司会长（当时社长）倾力推动的项目，三角大厦的翻新计划正式启动，我也作为商品企划负责人参与其中。
 

翁达能否请您谈谈在三角大厦建成 20 年后，也就是 20 世纪 90 年代，围绕该大厦所面临的挑战和讨论？

山田我认为，前会长高岛正治的关注点并非仅仅在于更新功能，而在于创造真正符合时代精神的全新事物。他毕生追求这一理想愿景，并为此耗费了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

三角大厦不仅仅是一座办公楼，更是日本第一座多功能摩天大楼。虽然如今这类建筑已不多见，但它却拥有一个可以一边欣赏夜景一边用餐的全景餐厅、位于较低楼层的体育设施和文化中心，以及一排璀璨夺目的珠宝店。从地下室到顶层，它本身就像一座立体的城市。

该设计的薄弱环节在于广场，它原本应该是一个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场所。然而，楼宇间的风力强劲，每逢春风、冬风或台风，仅仅是走到入口大厅都像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旅程。原先的三角形广场是一个公共空间，全年都会举办各种活动，但却经常因为下雨或强风而被迫取消。因此，我们面临的挑战是打造一个无论天气如何，都能全年365天、每天24小时舒适使用的广场。简而言之，我们的理想是将这个饱受风雨侵袭的广场，改造成一个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
正当我努力将这个想法变为现实时，偶然间我看到了日建设计事务所的一份大型屋顶透视图方案。笼罩在我眼前的迷雾瞬间消散，三角形建筑改造的基石也由此奠定。然而，有一点我绝对不能妥协，那就是一定要把它建成一个室内全天候的中庭。

芦田由于城市规划法规的限制，将三角形广场改造成室内空间直到最近才变得容易。我于2004年开始参与这座三角形建筑的改造项目，但这一系统性难题一直未能得到解决。
回想起来，我认为前任会长高岛先生凭直觉就预见到未来这类空间的重要性。他极具远见，并理想化地构想了城市从根本上需要的空间。然而，感觉社会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而相关制度也只是勉强跟上。他还特别注重充分利用场地面积，打造尽可能大的室内空间。

山田我的笔记本里有一条备注：“除非我们拿出最理想的方案，否则绝不开工。” 这并非是我预言体制会发生变化；我坚持这个梦想长达四分之一世纪，只能用信念或哲学来解释。我对理想建筑的构想从未动摇，我决心一定要实现它。我不断寻找实现梦想的方法。
爱因斯坦曾说过一句名言：“只有当某件事绝对不可能做到时，你才能说‘这件事做不到’。”这个项目真正体现了这一原则。

芦田如果某件事是可能的，只要举出一个例子就能说服人们，但即使你举出1000个不可能的例子，第1001个也可能变成可能。可能性永远不会为零。我不断地准确地解释情况，并提出各种可能性，但如果他们仍然觉得我缺乏智慧或创造力，我就会不好意思地回去重新考虑。就这样，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不断上演（笑）。
 

山田之后，我暂时退出了三角大厦的规划工作，但在2018年11月又重新参与其中。起初我以为已经把接力棒交给了其他人，只需负责完成剩下的工作即可，但感觉接力棒仿佛又一次交到了我手中。在住友不动产从事产品规划多年，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过程虽然艰辛，但克服困难的喜悦才是产品规划师的最终回报。我可以自豪地说，这个项目是我“完成”的。

山田首先，原有的办公楼非常棒，深受所有员工的喜爱，因此我们最初的目标是在未来几十年继续使用它。
住友不动产株式会社成立于1949年，正值二战后财阀解散之际，最初总部设在丸之内。三角大厦是该公司规划的首个大型办公楼项目，建成后，总部便迁至此处。因此，毫不夸张地说，三角大厦是住友不动产株式会社的起源，是公司的起点。1982年，毗邻三角大厦的新宿NS大厦（与日本生命保险公司共同出资，由日建设计设计）竣工，总部也从三角大厦迁至新宿NS大厦。这意味着，在原水处理厂的旧址上，该公司拥有了两座摩天大楼。随后，这带动了西新宿六丁目和八丁目一带的全面开发，西新宿也成为了住友不动产的总部所在地。因此，我认为三角广场的设计理念并非仅仅针对一栋建筑，而是着眼于我们家乡——整个西新宿地区。
顺便提一下，我1983年加入公司，所以我的公司参观是在三角大厦，而我的录用仪式是在NS大厦。我对这两栋大楼都有着个人回忆。

翁达你认为三角大厦有哪些吸引人的方面？

山田首先，它被大众熟知的昵称是“三角大厦”，这足以证明其简洁而独特的外形广受欢迎，我认为这非常了不起。我相信，当时负责项目开发的高岛一郎会长也秉持着打造一座简洁而优美、经久不衰的建筑的理念。
此外，最初的设计如此精妙绝伦，令人激动不已，极具远见卓识和创新精神。2018年，我再次参与到实现这个梦想的过程中，并在仔细研读数百张设计图纸的过程中意识到了这一点。
三角形结构赋予建筑极强的结构刚度，不受地震力作用方向的影响。这使得构件的截面尺寸可以更小。此外，通过采用组合梁，在3.7米层高下，实现了2.6米的惊人净空高度。这必然是兼顾了经济性和结构合理性。
每层楼都配备了独立的空调系统，空调机位于三角形布局的每个顶点。虽然当时中央空调是主流，但这种分散式系统使得翻新改造更加便捷。此外，大楼还配备了三个楼梯间和应急电梯，而不是通常的两个。这意味着即使一个核心筒因翻新而无法使用，其余两个核心筒仍然可以确保疏散通道的安全。
 

翁达在启动“重生计划”之初，我经常和山田先生讨论如何保留好的部分，并对需要改进的部分进行重大修改。您是如何决定哪些部分保留，哪些部分需要改进的呢？
 

芦田自从加入山梨先生领导的设计团队以来，我一直参与标准楼层的翻新设计，同时也在考虑广场的屋顶。为了保留这座摩天大楼，使其得以继续使用，我们克服了许多困难，包括结构和设备问题，但我们始终坚定不移地要让这座三角形建筑屹立不倒，并继续使用它。在此过程中，我曾多次觉得这几乎不可能，但他从未放弃（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坚持不懈，这种态度让我感受到他对这座建筑的深厚感情。

翁达我想了解一下取得了哪些突破，以及这些突破是如何实现的。
促成因素之一是，为应对近期社会条件的变化，促进城市更新的法律制度化和实施取得了进展，新宿站周边地区（包括三角大厦）已被指定为特别城市更新紧急开发区。

芦田在讨论城市规划时，最大的障碍在于如何处理既定街区体系内的开放空间。当时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蓝天至上”理念，认为露天广场最具价值。将广场封闭起来以促进社区活力和改善人流的愿望，长期以来被视为私营企业追求利润的动机，而未被视为具有社会价值的空间。
另一方面，住友不动产却坚持要把所有空间都设在室内。当我问“是屋顶吧？”时，他们回答说：“不，这是一个完全室内的、带空调的中庭”（笑）。我们一直称之为“宏伟屋顶工程”，但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一个中庭。“我们把中庭方案提交给政府肯定不会被批准，”他们说，“不，那是因为你的解释不够充分。”就这样，讨论持续了好几年，却没有任何进展。
然而，随着东日本大地震等事件的发生，城市公共空间的新价值，包括其在灾害期间作为临时避难场所的作用，逐渐被人们所认识，从而引发了社会价值观的转变。此外，该项目在2015年东京都国家战略特区委员会上被选为城市更新项目，这为其提供了强劲的推动力，促进了与政府的磋商，并使其作为一项社会呼声很高的项目，获得了更大的发展动力。
 

翁达2020年7月，连接新宿东西两侧的步行街将正式开放。这条步行街将连接历史悠久的办公区西新宿和拥有歌舞伎町等娱乐场所的东新宿。您认为三角广场将在这一新发展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山田早在西新宿地区被划为城市更新区域之前，我们就一直渴望对其进行改造。我们希望将其从一个垂直结构的城市转变为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城市。
此外，新宿享誉国际，是日本最吸引入境游客的地区之一。我相信，随着新宿站东西两侧未来逐渐连通，其发展潜力将进一步提升。我们希望吸引游客深入探索新宿，将其打造成为一座充满活力、持续发展的都市。三角广场正是住友不动产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发起的挑战。我们相信，三角广场将成为连接地下通道和西侧新宿中央公园的人流枢纽，促进人流的流动。
这个项目并非仅仅为了某家公司的盈利；它的实现离不开与周边建筑业主作为城镇发展委员会成员的通力合作和鼎力支持。我们的目标并非仅仅是吸引顾客到此一处，而是要创造一种互惠互利的共生效应，因为提升城镇整体的吸引力也将提升周边建筑的价值。

芦田我们并非仅仅因为社会潮流而决定转向室内居住；我们为此理想已筹备多年，因此当突破性进展出现时，我们能够立即采取行动。我相信，这一成果源于住友不动产始终秉持的理念：思考“应该如何”，而不仅仅是“可能如何”。
 

山田被指定为国家战略特区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但归根结底，我认为推动政府前进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公共广场究竟是什么？”
公共广场的概念原本是让人们能够看到蓝天、感受到微风，并在此穿行或休憩。此前，玻璃顶棚一直是解决蓝天问题的方案，但风的穿堂问题却始终悬而未决。然而，当我们考虑灾害预防，例如安置无法回家的民众时，封闭式设计的价值便凸显出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禅宗公案，但公共广场的理想形态最终以中庭的形式呈现。如果社会没有改变，仍然固守四十年前那种崇尚蓝天的思维模式，我想我们不可能实现这一目标。

翁达　日建设计参与了该建筑改造计划的各个方面，包括实现室内中庭所需的城市规划变更程序，以及对现有建筑的合规性调查。由于没有超高层建筑改造的先例，我们始终在摸索前进。

芦田城市规划团队克服了最初的困难，建筑设计团队也紧随其后，开始进行基础设施的详细设计。从那时起，他们又面临着诸多挑战。